第(1/3)页 次日傍晚,江风吹向钦差行辕。 大帐内,七十二岁的李邦华披着鹤氅,手执朱笔,在一份份收编核验的公文上勾画。 帐外的燕云军甲士披坚执锐巡逻,军靴踩在泥水里的声音规律沉闷。 厚重的毡帘被人猛地掀开。 侯恂带着一身寒气大步跨入,怀里抱着一摞厚实的案卷,最上头还压着几份按了血手印的供状。 他抬手揉了揉熬红的眼窝,步子迈得极快,连日来紧绷的肩膀明显松弛了下来。 “孟暗兄,还在劳神?” 侯恂快步上前,将那一摞案卷稳稳当当搁在书案上。 李邦华搁下朱笔,抬起头:“若谷,外营那些个刺头,有动静了?” 侯恂整理了一下绯红色的官袍袖口,腰板挺直。 “职幸不辱命。” 他指着案卷最上面的一沓折子,语气里透着邀功的意味。 “昨日职恩威并施,晓以利害。 李国英、徐勇、金声桓这几个拥兵自重的后营将官,算是低头了。” “这是他们连夜递上来的请罪折子。” “连带着营中参与劫掠、不服军纪的罪将名册与认罪供状,全在这里。 只等孟暗公朱笔一勾,便可正法。” 李邦华接过那份名册,翻开纸页。 帐内顿时安静下来,只剩下宣纸翻动的沙沙声。 慢慢地,纸页翻动的声音停了。 李邦华捏着书册,手背青筋暴起,干瘪的面颊止不住地抽动。 “啪!” 一本厚厚的名册被重重砸在书案上。 砚台翻倒。 墨汁飞溅而出,将半张公文纸染得漆黑。 “若谷!你当老夫老眼昏花了吗!” 老尚书一巴掌拍在桌面上,怒喝声震得帐内的烛火猛烈摇晃。 “你看看这上面罗列的都是些什么东西!” “张麻子、李大头!” “一人推出一个副将,其他全是千总、把总,甚至还有几个连官身都没有的底层老卒!” “那徐勇呢?” “金声桓呢!” “武昌城外劫掠商船、逼死知县,是谁下的令?” “黄州府外纵兵抢粮、烧杀淫掠,又是谁带的头!” 侯恂被这劈头盖脸的怒火震得后退半步。 他赶紧稳住心神,上前压低声音:“孟暗兄,职怎会不知他们不干净?” “可这些,是他们亲手交出来的替罪羊!” “他们既然肯把亲信副将推出来顶死罪,这就是他们向朝廷服软的态度啊!” “服软?” 李邦华站起身,手指扣了扣供状。 “二十万大军沿途祸害了多少大明百姓!” “血债累累,民怨沸腾!” “如今就拿几个中层军官的脑袋来搪塞国法?老夫要的是重塑大明军威,不是跟这群军痞做买卖!” 侯恂急了。 他双手连连挥动,急切地往前凑。这“李铁头”犯了轴,根本不管底下那些烂摊子有多难收拾。 “孟暗公!您为何非要逼死那几个总兵?” 侯恂拔高了音量:“您且听职一言! 左军骄纵多年,十几万之众盘根错节。若是咱们大范围追责,硬要把金声桓、徐勇这些总兵拿办,整个后营必然人人自危!” “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将官,立马就会被逼到死硬派那一边!” 侯恂转过身,猛地指向帐外江面的方向。 “届时几营哗变,小池口再遭兵祸! 第(1/3)页